哭得死来活去

2017-02-17 07:30

我在家里尽力照顾爹,但天灾人祸,也无办法。那年瘟病,你娘在20天里死了两子一女。我要来看你娘,爹不让我去,他自己去看了。后来爹病了,拜佛烧香、针灸吃药都没用。爹去世时,我才17岁,哭得死来活去。第二年重阳节,我刚吃过早饭。梅英赶来说:日本兵到灵台扫荡,你阿姐连夜逃到芦苇荡,生了个儿子,可你姐夫被日本兵抓走了。当时,我很着急,披着蓑衣到芦苇荡去。一路上泥泞滑踏,几乎跌到河里。到了芦苇荡,你娘看见我就哭。我抱着你,和你娘一同到了东沙。过了几天,你爹被日本兵放回来,才来接你们回家。

后来,你娘对我说爹娘不在了,你早晚要出嫁,到灵台来吧,姐妹俩也有个照应。板,不偷吃一个团子。那天,我到一个富人家送团子,见老太婆房里的帐钩是银的,养娘就要我去偷帐钩来打银戒指。我不肯,她就打我。后来,我又去送团子,老太婆问我为什么哭,我跪在床前讲原因。我说:我不偷东西,也不会说假话。老太婆说:你忠厚老实,是个好丫头。我儿子吃喝嫖赌,早晚败落。不如把帐钩送给你。我把帐钩交给养娘,她回和桥后就重开银匠店。不久,我娘死了。大哥、二哥赶到和桥,说外头兵荒马乱,爹要你回家。养娘起初不肯,后来,大哥答应补偿一半生活费,她才答应让我回家。

我12岁那年,日本兵来和桥烧杀抢掠,把银匠店烧了。在逃难中,我和养娘失散。我哭着寻到西锄,在一家祠堂里找到养娘。养娘靠卖团子谋生,三个铜板一个团子。我起早摸黑,帮着挑野菜、磨粉、做团子、蒸团子,从不偷拿一个铜板,不偷吃一个团子。那天,我到一个富人家送团子,见老太婆房里的帐钩是银的,养娘就要我去偷帐钩来打银戒指。我不肯,她就打我。后来,我又去送团子,老太婆问我为什么哭,我跪在床前讲原因。我说:我不偷东西,也不会说假话。老太婆说:你忠厚老实,是个好丫头。我儿子吃喝嫖赌,早晚败落。不如把帐钩送给你。我把帐钩交给养娘,她回和桥后就重开银匠店。不久,我娘死了。大哥、二哥赶到和桥,说外头兵荒马乱,爹要你回家。养娘起初不肯,后来,大哥答应补偿一半生活费,她才答应让我回家。

姨妈讲到这里,叹了口气,又开始念经。我望着桌上缭绕的烟雾,思潮难平。姨夫辞世时,我曾来送葬。后来,她带着儿子改嫁到港桥,我去吃过喜酒。港桥姨夫无儿无女,独养老母,虽勤劳俭朴,但脾气暴躁,经常打人骂人,我和父亲曾去调解。后来,姨妈让儿子先回老家,她在港桥继续赡养婆母,陪伴丈夫,直到婆母、丈夫先后病死才回来。改革开放后,姨妈一家勤奋劳动,种田、打工两不误。两个孙女都成家立业,并有了孩子。儒林年过花甲还开始练字、抄经。他曾把他父亲读私塾时的《论语》、《孟子》送给我,我很高兴。

我和你娘都属老虎。她是我三阿姐。我出生时,她已12岁。那时,大阿哥和两个阿姐都已成亲,其他的都比你娘小。小时候就是你娘经常抱我,陪我玩,我也最喜欢她。她19岁成亲。转年,我被送到和桥一家银匠店。当时我一直哭,喊娘,喊姐姐。养娘见我忠厚、老实,待我很好,我于是安顿下来。

寒露过后,天气渐凉。那天上午,我去探望小姨妈。她儿子媳妇外出烧香,小孙女从前村赶来热情地为我开了门。

后来,你娘对我说爹娘不在了,你早晚要出嫁,到灵台来吧,姐妹俩也有个照应。我同意了,第二年就结婚。那时,我19岁,当年就生了女儿,很高兴,可不到3年孩子就病死。后来,又生了儿子,你姨夫欢天喜地,希望儿子读书成才,起个名字叫儒林。农业互助组时,又生了个女儿。不料,女儿2岁时得白喉病而死。你姨夫原来身体不太好,经常生病,我31岁时,他就死了。

为让姨妈静心念经,我起身告辞。姨妈对我说:儿孙对我孝顺,他们家庭和睦,我很满意。我连连点头:满意就好!走出里屋,看见院中几盆菊花。那菊花的金黄花瓣正从绿叶中的花蕾上伸出来。幽幽的花香和屋里飘出的檀香味和在一起,缭绕着在空中散开。我心里宁静了许多,于是向屋外走去。

走进里屋,见姨妈端坐缭绕的香桌前念经。因糖尿病影响视力,她看不清人。知道是我去看她,立刻微笑着喊我外甥。她的音容笑貌使我想到母亲,我握着她瘦软而微冷的手喊她娘姨。我把娘字喊得特别响,她苍白的脸上立刻透出红晕。我抚着她的肩膀说:你今年91岁了。你3个阿哥、4个阿姐都走了。你一定要保重身体,不好老早就坐着念经。她笑着说:人家要我念的经,说,老实人念的是真经。我听着笑了,她认真地说:真的!我从小就听母亲的话,待人诚实,从不虚假。她在桌上拨了根灯草,继续和我攀谈。

我在家里尽力照顾爹,但天灾人祸,也无办法。那年瘟病,你娘在20天里死了两子一女。我要来看你娘,爹不让我去,他自己去看了。后来爹病了,拜佛烧香、针灸吃药都没用。爹去世时,我才17岁,哭得死来活去。第二年重阳节,我刚吃过早饭。梅英赶来说:日本兵到灵台扫荡,你阿姐连夜逃到芦苇荡,生了个儿子,可你姐夫被日本兵抓走了。当时,我很着急,披着蓑衣到芦苇荡去。一路上泥泞滑踏,几乎跌到河里。到了芦苇荡,你娘看见我就哭。我抱着你,和你娘一同到了东沙。过了几天,你爹被日本兵放回来,才来接你们回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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